從小學到高中,我們一直在故鄉的那所鄉村中學就讀。記憶中,上學要經過一條幽靜的古巷,你膽子小,無論上學、放學,你總是在巷口等著我,然後牽著我的手與我一同走過,多數時候,你會歡快地在我身邊跳躍、歌唱。你說:“哥,長大了我一定要嫁給你。”
“好,我們拉鉤”我說。
“拉鉤,上吊,一百年不變……”那年你八歲,我十歲。
長大後,我們反而有些疏遠了,眾人面前你不再迎接我的目光,小巷口再也見不到你等待的身影。那些日子,我常常躲在你身後望著你齊腰的長發發呆。直到高三的一天,我又在巷口看到你綻開的笑容,你告訴我,有一名男生寫了一張紙條給你,說他在夢裡經常夢見你。我說,他不可能如願,我們拉過鉤,你記得的。
“是嗎?我怎麼沒聽見有人告訴我。”說這話時,我分明看見你的臉上閃過一絲狡猾的笑容。我知道,你心裡有我,心中湧起一縷青春的萌動。
一年以後,我投筆從戎。臨行時,你對我說:“哥,到部隊上好好乾,別老想著我,別惦記家,有我呢!我今生只給你做老婆。”你的話激發了我的鬥志,工作上我埋頭苦幹;執勤中我兢兢業業;訓練場我揮汗如雨。一年當班長,兩年入黨,第三年報考軍校,我前進的路上掛滿了豐收的果實,也收穫了你近百封平安的家書。信上,我說苦累我不怕,思念讓我輾轉難眠。你說,我期待你的凱旋歸來。我告訴你,冬天我會回來,你等我。
記得那年的冬天,雪下得很大。天已黑,走下長途汽車,沒有看見你歡喜的笑顏,我的心如天空般死灰,冷,刺入骨髓。回到家,沒有人告訴我你在哪裡,母親說,先好好休息吧,明天你再去看看她。我不願意,我執意來到你家。叔說,我帶你去看看她吧。
我來看你了,為什麼你卻永遠地躺在了大地的懷裡。你曾說,因為有我,所以你是幸福的,你今生注定是我的妻子;你曾說,要好好策劃我們的生活,等到我們老掉牙的時候,就一起坐在陽光下咀嚼幸福,直到死去。可你就是不說你的痛苦,一年前你就查出了骨癌,為了讓我在部隊安心工作,你讓所有的人瞞著我,自己裹著淚水和我繼續談著我們的幸福。你為我付出得太多,我成功了,幸福了,可你呢?沒有我,你在天堂幸福嗎?
曾經共同走過的古巷還在;曾經一起仰望的天空還在;曾經一道痴迷的樂曲依然悠揚;曾經勾劃的幸福依然縈繞在心頭。
我幸福過你的幸福,卻從未痛苦過你的痛苦。那天,貼著你冰冷的墓碑,我雙眼迷茫,只有雪花飄落,那年的寒冷侵襲我的胸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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